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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百年后话吴镇
2011年06月02日    嘉善博物馆 钱俊

    嘉善地处杭嘉湖平原,物产丰富、地灵人杰,从古到今曾涌现过许多文化名人,在绘画、工艺美术方面更是人才辈出。据不完全统计,嘉善被《中国美术家大辞典》、《中国书画家大辞典》收录的宋朝以来书画家就有170多人。他们留下的大量书画作品和取得的艺术成就,是嘉善乃至于中国艺术史上的宝贵财富。元四家之一的著名隐逸画家吴镇便是其中优秀代表。
  吴镇(1280-1354)字仲圭,号梅花道人,生于元世祖至元十七年(1280),也就是元灭南宋后第二年,卒於元顺帝至正十四年(1354)(享年75岁),嘉兴魏塘(今属嘉善县)人。他一生孤傲不群、不慕仕途、闭门隐居,只与僧道为友,以诗文书画自娱,题材多取渔父、古木、竹石,以此来寄托、抒发自己的隐逸情怀,其画风对明清山水画的发展产生了较大影响,被后世与黄公望、王蒙、倪瓒并称为书画界的元“四大家”。
  据相关资料记载,吴镇一族本居住在北方,后因靖康之变被迫南迁到嘉善。其祖父吴泽曾参与抗金抵抗,叔父吴森又与赵孟頫关系密切,这些都对吴镇本人产生了影响。年轻时,吴镇喜好结交豪侠,学习武术、击剑,大有江湖之风。后来他折节向学,与哥哥吴元璋一起拜师学习《易经》,从此达生知命、韬光养晦,转而独守自身志节,虽学贯儒、道三教却不与众人和同,不与权势往来,终生不仕(相比之下,王蒙等其余元四家都曾经流连、热衷于功名仕途,都曾百般结交不少有地位有身份的士大夫),甚至很少从俗卖画,生活困难时不得不常靠卖卜来维持生计。据说吴镇原和盛子昭比门而居。当时四方多以重金求购盛子昭的画,却很少有人关注吴镇。两相比较,吴妻难免又急又嗔,吴镇却表示:“二十年后不复尔”。事实证明果然如此。
  吴镇自十八、九岁开始学画,年轻时曾游历杭州、湖州等地,通过饱览太湖风光开拓了眼界,增长了见识,借大自然的瑰丽山水启发了自己的创作灵感。他一生在诗歌、书法、篆刻、绘画等方面都取得了成就,山水、梅竹、人物俱擅,但真正奠定其在画史上地位的还属山水画。吴镇所处的时代正值元代中后期,政局腐朽,时世动荡。社会的急剧变化也带动了审美趣味上的变化。以吴镇等四大家为代表的元代画家突破了以往院体画的束缚,更重视个人主观意兴的自由抒发,提倡“墨戏、士气、逸气”,以简逸为上,求神似、重笔墨,用山水寄情、借竹木言志,使诗书画有机融为一体,从而开创了以“文人画”为主流的、极富特色的山水画派,在中国绘画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  元朝时期,大多数知识分子都拒绝与统治者合作,清高、避世、逍遥的人生成为不少隐逸文人的向往。渔父这一清高孤洁、避世脱俗、顺天应人的智者化身作为画家寄托情感的载体,开始大量出现并形成风气。自屈原的楚辞及《庄子》等文学作品后,渔父无论魏晋唐宋都历来是诗人骚客钟爱的对象。吴镇对渔父题材也情有独钟,绘制了相当数量的作品。但他不拘泥于对人物的细致刻画,更注重对周边环境的尽情描绘,常常巧妙地把渔父安排在画面中辽阔水面的较突出位置,通过近处土坡、远处低矮山峦的烘托,营造出远处山峦愈显遥远、中间水面愈显开阔的意境,并运用湿笔渲染了烟雨茫茫之感,使观众进入到凄静孤寂、超尘脱俗的世界中。虽然画中主人公渔父的形象是模糊的,但在背景的映衬下,加之或仰首观望双雁起飞、或凝视水面等鱼上钩、或动作矫健撑篙回船、或抱膝回顾拨舟返棹的丰富神态与动作,能给人以悠悠天地、独自往来、看破红尘、释然超然的深刻印象。此外,吴镇的渔父图中往往配有自题画诗。无论是“兰棹稳,草衣轻,只钓鲈鱼不钓名”的淡泊名利,“山突兀,月婵娟,一曲渔歌山月边”的与世无争,“渔童鼓觯忘西东,放歌荡漾芦花风”的高歌放达,还是“孤舟小,去无涯,哪个汀洲不是家”、“酒瓶倒,岸花悬,抛却渔竿和月眠”的四海为家,抑或是“云影连江浒,渔家并翠微;沙鸥如有约,相伴钓船归”的田园隐居,虽也略带凄苦之情,但更多表现了渔父自在逍遥、轻松乐观的情怀,展现了生活的情趣。 除了山水,墨竹也是吴镇钟爱的主要题材。他宗文同而又善于用墨,笔法雄强、墨法丰富,自有苍茫沉郁、古厚纯朴之气,淋漓雄厚居元人之冠,为文同之后又一大家,不仅留下了诸多传世佳作,也留下了丰富的理论论述。他将竹子作为自身人格的真实写照,赋予其宁折不弯、宠辱不惊的高风亮节,在展现竹子外在形态之时更注重其内在风骨,用笔不求工细,只求写意神似,重在抒发主观情趣,将个人感受体会自然而随意地融入到作品中,将文学意蕴融入到艺术表现手法中,展现出多姿多彩的墨竹神韵,反映了高洁的旨趣,开创了文人画重意蕴之风,加深了绘画的思想内涵,丰富、发展了水墨画的技法与艺术表现力。
  此外,吴镇的诗词简劲奇拔、类于陶潜,书法融右军、怀素之长而自具面目,且往往自题诗文于画上,相映成趣,时号称“三绝”。虽然当世并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,但自元以后的历代大家,如明代的沈周、董其昌、文征明、姚绶,清代的恽南田、“四王”(王时敏、王鉴、王翚、王原祁)、吴历、石涛、蒲华乃至于现代艺术大师黄宾虹等都对吴镇倍加推崇,给予其艺术成就高度评价。
  吴镇一生爱梅,曾在家宅四周遍植梅树,并以“梅花道人”、“梅沙弥”为号,以“梅花庵”为斋名。晚年时,他自营生圹于梅花庵梅园,手书碑文“梅花和尚之塔”(今已残损,收藏于吴镇陈列室内)。如今的吴镇墓位于梅花庵内,坐北朝南,整体呈圆形,高约2米,墓径约5米,顶上堆土植草,呈球形。墓基八边形,条石砌成。墓茔保持完好。墓前有明代万历年间嘉善县令所立墓碑,上书“此画隐吴仲圭高士之墓”。墓侧有一井名“梅花泉”。墓对面甬道尽头有“梅花亭”,亭内立《修梅道人墓记》碑,系明泰昌元年(1620)名士陈继儒撰书,亭前遍植梅花。亭西侧有洗砚池,池西的“千虹阁”为纪念张大千、黄宾虹而建。当年张大千曾一度隐居于魏塘镇瓶山街,多次拜谒梅花庵,还留下了他与好友黄宾虹、画家贺天健等人在墓边的合影。墓东侧回廊置有八块吴镇的画竹石刻(“八竹碑”)。明代著名书画收藏家李日华因深爱吴镇的墨竹,特选家藏吴镇画竹八幅刻石置于梅花庵中。如今所展出的,是清代康熙年间钱书樵的重刻。墓西首单披式回廊横嵌八方吴镇草书“心经”碑石,以及乾隆四十五年(1780)刘臻《重修梅花庵记》、曹廷栋《重修梅花庵募引》、刘墉、钱樾、成亲王永瑆题跋等石刻。吴镇的书法多见诸画上,草书《心经》是其唯一独立成幅的书作,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。因而这些石刻具有珍贵的价值。附属建筑梅花庵在墓东侧,系明万历间为守墓而建,明泰昌元年(1620)由同里钱士升捐资修理了墓道,并添建祠堂三楹、亭三楹、僧舍五楹,实施了扩建。太平天国时,前殿遭兵火毁没,后按原样修复,邑人又几次筹资重修,新中国成立后多次予以修缮。现存的梅花庵坐北朝南,山门“梅花庵”三字为明代大书画家董其昌所题,背面刻“竹苞松茂”砖雕。进入山门后是天井,有梅花两丛;接下来是前殿,现辟为临时陈列室。山门与前殿、前殿与后殿间有天井相连,并与墓园相通。
  作为大师的故乡,嘉善县历来重视对吴镇遗迹的保护,不仅将吴镇墓申报为浙江省级文物保护单位,还在2000年新建了吴镇纪念馆。纪念馆为仿明清庭院建筑,设元代画家吴镇陈列室,除梅花庵和吴镇墓外,还有寒碧亭、彩笔轩、林泉居、仁本堂墨刻、嘉善历代碑刻等,成为融赏梅、读碑、观画、游园于一体的一大当地人文景观。2010年是吴镇诞辰730周年。嘉善县联合杭州、富阳、无锡、常熟等省内外有关方面,开展了包括纪念活动开幕仪式、吴镇传世真迹高仿真作品展、元季四家故里国画作品邀请展、吴镇小学学生临摹吴镇作品表演等在内的纪念活动,以缅怀这位七百年前禀性孤耿的艺术大师。

(钱俊  作者单位:嘉善博物馆,文章发表于《浙江文物》2011第二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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